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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人生专栏作者:汤博


《雪人兄弟上》

  东北90年代的冬天,比现在的冬天要残酷得多,也正因为残酷,很多人的生命轨迹都被滑稽地改变了。在寒冷中,人们的内心会比任何时刻都渴求温暖,那种温暖是被渴求放大的,同时放大的还有我们与之的距离。


  冬天常有大雪,东北有全民扫雪的传统,其实说是全民扫雪,不如说是初中生专项。每个学校分担学校附近一个区域,以雪停为令,你常常会看到皑皑白雪覆盖的街道上,一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半大孩子,拖着大小不一的铁锹,三五成群地走上街头,在固定的雪点汇合,等待号令,若没有老师监督,这些半大孩子在雪地里的姿态,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闯关东的难民。


  那是我的初中时代,某天夜里大雪,隔着窗看到樱桃大的雪花在路灯下随风翻飞,街上阒无一人,不一会,大片天地已被素裹,我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美好,放下作业,躺在床上想努力抒个情,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始终不知从何抒起,渐渐地睡去。田径队的女生出现在梦里,光着健硕修长的小腿,飞跑追逐于雪中,经过我时留下皮肤被路灯折射出的明朗光泽,我乐开了花却笑不出声音,世界在默片中运行。一梦天亮,早餐时看到母亲已经将扫雪的铁锹摆在门口,母亲找了件旧棉袄给我,问我昨晚是不是饿了,我否认,母亲说,那你咋流了那么多口水,枕头都被淹透了。


  路上一直回忆着美梦,以至于走错了路,等到达雪点时已然迟到,每班划分的区域已定,班级内又分了几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向内清扫。初中老师一定是全世界最讨厌扫雪的人,他们的同龄人此时都在单位工作,只有他们被迫带领一群孩子走上街头,去执行一个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任务。若不巧被熟人看到,老师这个职业平日积累的牛逼感会迅速瓦解,所以,外出扫雪时,老师们的心情通常不太好,那天也不例外,迟到的我被分配进了一个女生组,那些女生日常被言情小说洗脑,每个人都变得娇滴滴的,与我梦中的女生相比,可谓病人。你清楚她们不会卖力气干活,因为她们清楚自己的娇滴滴,会感动那些正在发育的傻乎乎的男生为其代劳,这是经过多次实践的真理,平日我也参加这类英雄助美的活动,可是那天有点惨,我和她们分在一组,如果跟她们一样也不干活,等男生来帮忙时,免不了被奚落一番,若是努力干活,也不可能赶上纯男生组或男女混搭组的进度。算了,能干一点是一点吧。


  我挑了个最好看的女生,在她身边铲下了第一锹。扬雪时看到雪区对面是隔壁班男生组,正痴呆般地望着我这边,我忽然觉得今天有救了。


  果不其然,在我们还在以十字绣的进度清理自己雪区时,对方已经以扫荡之态抵达我区边境,为首的男生说,我来帮你们吧。我区泛起连绵起伏的娇滴滴答谢声,这不仅成了对面那帮男生的兴奋剂,连我都听得凡心荡漾。男生组站成一条横线,挥着铁锹一步步压缩着我们的雪区。耳旁答谢声已经改为加油声,这声音确实魔力,我们都已心无旁骛,劳动意愿纯净到近乎牲畜。


  埋头苦干的效率真是惊人,不一会,我已与对面男生之间只有一锹雪的距离,我站直身体,想把最后的荣誉让给他,他领会到了我的好意,觉得这胜利前的最后一锹应该耍个范儿,他稳稳地把雪铲起,用力地往天空抛去,可能是想来个天男散花,为了散花效果更好,他绝对把拉屎的劲都使了出来,倒霉的是我和他离得太近,他这一扬,还没到最高处呢,铁锹直接掀我脑门上了,最后一锹象征胜利的雪一秒钟之后,缓缓地洒落我头上。操你妈!骂人的话刚出口,忽然觉得脸上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在往下流,我心想,刚才那一锹雪里,不会有谁吐的脏东西吧,我小心翼翼地用袖子一抹,发现全是血,然后,疼痛感忽至,我抱着头蹲在地上,看见好多鞋子朝我跑来。


  弄伤我的男生,一定是被我满脸鲜血吓坏了,在我蹲下好久后,他才问我没事吧?我说,你是傻逼吗?这能没事吗?滚!我愤怒得不行,实在不愿意理他,便把身体转了90度,朝向另一边,刚一抬头,他又出现在我眼前,我赶紧又转了回去,又正好转到他面前,我想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乾坤大挪移吧!吓得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他和另一个他同时出现在我视线里,如同镜子的反射,我觉得自己脑袋肯定被打坏了,我凭借顽强的意志伸出一个手指,立在自己两眼之间,想试试脑袋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这时另一个他抓住我手指说,别比划了,我俩是双胞胎!他对另一个他说,别跟他说话了,这傻逼肯定被我弄傻了,赶紧送医院吧。


《雪人兄弟下》


  脑门有条很长的伤口,但是不太深,也就没有缝针,怕留疤。不过铁锹是钝器,比外伤严重的是脑震荡,母亲开了假条,我在家修养。


  当天晚上,这哥俩被他爸带到我们家道歉,还拿了一些水果和罐头,母亲推脱不要,说都是小孩子,不是故意的,不用这样客气。他们一家说不是客气,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锹头再低一寸,我可能眼睛就保不住了。这么一说,母亲有点后怕,赶紧制止话题,去厨房把罐头开开,招待哥俩一起吃,哥俩也没跟我客气。


  他爸说,你就安心在家修养吧,这段时间,他们哥俩每天放学就先到你这给你补课。母亲说,别折腾孩子了。他爸说不行,男孩得有责任心,自己做的事要承担后果。我听完一下子对他爸肃然起敬,为了不过于情感外露,赶紧往嘴里塞了一个黄桃罐头。母亲说,你给人家哥俩留点。哥俩说,谢谢阿姨。母亲说,我儿子成绩不行,这段时间你们要真能来给他补补课的话,阿姨就太谢谢你们了,阿姨每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吃。你们哥俩平时学习都挺好吧?


  “我哥学习好,我不行。”他说话时,我终于分清他和他哥的区别了,他俩容貌上近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发型,一个三七分,一个七三分,难怪我受伤时时以为出现了镜子。三七分是哥哥,母亲转向他说,当哥哥的就是要有榜样作用,不过不能光自己学习好,也得帮助下弟弟和我这儿子啊,三七分答应着,没问题,阿姨你放心吧,我会的肯定都教给他们。母亲又说,这孩子真仁义,上次月考你大榜排第几。三七分说,全校倒第九……母亲看了看三七分,又看了看七三分说,你刚才说你哥成绩比你好?七三分说,我一直考不过他,上次月考最接近了,就差了八名。母亲喃喃道,你哥倒数第九……你和你哥差八名……那你以后的进步空间真的蛮大的。


  自打这哥俩每天晚上给我补习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学习成绩越来越接近他俩了,母亲更加忧愁,倒不是因为学习,而是每天晚饭都让她煞费苦心,这哥俩的饭量简直大得惊人,一个人几乎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总量,因此,每天晚上,母亲得做出平日里三倍的菜量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吃饱,水果和零食更不用说了,以前论斤买的橘子苹果什么的,如今都开始论筐买了。


  不过我们相处得倒是愉快,这哥俩每天来我家如同度假,他俩喜欢田径队的运动服,我让队友弄了两件给他俩,一下子成了过命的兄弟。


  哥俩真名叫麦金和麦铁,寓意成为顶天立地、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男子汉,不过我始终觉得老大的名字是求财而起,老二是回避麦银的谐音而成了卖铁。麦金聪明,但你想到他的成绩全年级倒数第九,就知道这个聪明仅仅是相对于麦铁而言,麦铁尽管和他一奶同胞,可由于智商上的差距对他哥几乎言听计从。


  受伤期间,我放弃了一个市级的公路长跑比赛,哥俩觉得放弃挺好,赢也赢不着钱,跑一身臭汗有啥意思。我说跑前三名,有保送资格。哥俩一听,觉得这事有点划算。长跑比赛的线路和我日常训练时差不太多,路况我很熟悉,哥俩让我提供几个比较隐蔽的区域,准备玩一回接力赛,弟弟麦铁事先藏在隐蔽区,麦金先跑,到达隐蔽区换弟弟上,接着跑完。我说了几个可以藏身的地儿给他们参考后问,如果你们被保送了,谁去念啊!麦金说,我弟念,我自己考。麦铁说,我哥肯定能考上。


  我到现在也理解不了他俩当时的自信,不过他俩并没有和我开玩笑,真的为长跑这事准备了起来,特意向学校申请了报名资格,每天早上一起跑步训练。我伤口已经结痂,母亲不让我继续赖在家里,催促我回学校。病假最后一天,哥俩来到我家,告诉我学校给了他俩比赛资格,为了庆祝一下,准备带我出门吃馆子,母亲默许,叮嘱我们早点回家。


  馆子名叫“王胖子盒饭”,是一家早上卖早点,中午卖盒饭,晚上卖自助盒饭的小吃部,自助盒饭的配置是四荤四素,不限量也不提供酒水,每人十块钱。走到门口时,麦金说。你俩先进,我一会再进去吃。我没多想就跟着麦铁进了屋,麦铁交了20元钱,指着我对老板说,能不能便宜点,他吃的少。老板一脸横肉,不屑地说,吃多吃少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但少一个子儿都不行。麦铁没应声,交了钱,拿勺子把所有溜肉段都舀到自己餐盘里。老板说,你能吃得了吗?你要说给我剩了,我绕不了你!麦铁说,我交钱了你咋还不让吃呢,你这是到底是自助不?老板恶狠狠地说,行,你别剩!


  小吃部里没有卫生间,内急只能去户外解决。麦铁差不多把溜肉段吃得精光,问老板,你这有厕所吗?老板说,没有!麦铁说,我这尿急咋整?老板说,路边尿去!麦铁说,那你别收我盘子啊!我还没吃饱呢!老板没说话,阴冷地哼了一声,麦铁慢慢悠悠走出小吃部,我大概猜到了他的目的。


  过了一会,麦金进来了,冲老板嚷嚷,溜肉段还给不给上了,没吃饱呢!老板说,你还没吃饱?你告诉我刚才那一盆都吃谁肚子里了?麦金淡定地回着,你这不是自助餐吗,我没吃饱我还不能加菜啊?老板说,没说不加啊,菜正做着呢,你的等着,你就给我等着吧!那做好了你叫我一声啊,麦金回。


  麦金专挑荤菜舀,不一会餐盘都堆满了肉,坐在刚刚麦铁坐的位置上,我和他相视一笑,默契开吃。新一盆溜肉段被厨师端了上来,几桌客人连忙冲了过去,麦金也不例外,走过老板的时候说,菜上了你也不喊一声,怕吃啊!老板没理他,点了跟烟出了门。


  麦金的饭量也真是够可以的,那么多肉几乎没剩下什么,问我吃好了吗?我说早就饱了,麦金说,那咱走。


  天上又飘下了樱桃大的雪花,我说明天要是扫雪的话我就再休息一天,麦金说我学坏了,我说,没有你们哥俩坏,都快给老板吃穷了。麦金带着去找麦铁,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麦金说,让他在那边等着咱俩的,他又瞎跑。我说,可能下雪了他先回家了。麦金说,对!老二还是聪明。我和麦金在路边分手,各回各家。


  当天半夜,我家电话响了,母亲接听后,赶忙把我拎起来,说麦铁一直没回家,赶紧去找找,别出什么事。麦叔叔家报了警,可失踪时间过短,并没有立案,于是我们两家出动去找,整整一夜,一无所获。麦金哭了,说不会出有什么事吧。母亲安慰他,没事的,可能老二就是贪玩。但我们但预感都不是很好。


  再次报警后,终于立案,排查了“王胖子盒饭”周围,最后在一个附近一个工地大坑里找到了麦铁,已经没有了呼吸,后脑被钝器所伤,一夜的大雪掩埋了他。


  案子很快就破了,老板出门抽烟时,正碰到到处乱转的麦铁,老板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便一直尾随,等麦铁在大坑前尿尿的时候,老板用砖头狠狠地砸了过去。老板并没有想要人命,只是一时气不过,麦铁扑倒在大坑里,老板觉得他爬上来得花点时间,并没有想到他再也爬不上来。


  麦金几乎疯了,准备办理休学,我常去他家看他。长跑比赛那天,麦金早早来找我,说自己要比赛了,你能陪我去吗?我说可以。


  我在麦铁和他约定的地儿等着他,看他跑过来的时候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停下来看着我说,我不休学了,我想好好念,我觉得我能考上。


汤博《游戏人生》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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