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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人生专栏作者:汤博

震惊全国的诈骗案

  记忆是个特别不可靠的存储之处,许多人会在里面莫名地丢失,如果不是因为那场震惊全国的诈骗案,矮猪这个人恐怕早被我们这些短暂的儿时玩伴遗忘了。


  那天下午,我刚刚写完一篇稿子,准备在沙发上睡一会,刘磊打电话过来,问我是否在家,我说在,刘磊让我赶紧打开电视,调到他指定的电视台。


  一个新闻专题片正播到现场审判部分,被告席上是一个微胖的男子,淡然地目视前方,神态轻松,彷佛在旁听着另一个人的审判,现场镜头在法官和微胖男子之间切换,再切过来时,微胖男子有了一个中景的镜头,他的表情成为画面的全部信息,中年男子右嘴角有些上扬,似乎在微笑,可是这个微笑却没有牵扯到任何一块肌肉和皮肤,你仔细看会觉得意味深长,甚至有所指摘,但我知道,这个微笑与任何心境都没有关系,它是一处很深的疤痕的衍生品。


  刘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你觉得是他吗?”我说:“肯定是,那道疤不会错。”电话被刘磊挂掉了,忙音之前,留下一声叹息。


  没错,被告席上的人就是矮猪,当他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时,所带给我的是一连串的震惊与恐惧,我坚持着把整个节目看完,很多与他有关的记忆碎片浮现眼前,这些故事在此刻因他的罪恶而拥有了别样的注解。


  矮猪曾是刘磊的小弟,当刘磊在街机厅里呼风唤雨的时候,矮猪就成了刘磊的跟班,但与其它跟班不同的是,矮猪自己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虽然他没有刘磊那么嫉恶如仇,嗜血成性,但也在少年中鼎鼎大名,在成为刘磊的小弟之前,人们叫他小马哥。


  小马哥是南方人,跟着做生意的父母来到我的城市,天生斯文白净,能言善道,任何人和他接触过的人,都对他印象深刻,怎么说呢,如果刘磊是早熟,小马哥则是早慧。


  矮猪是刘磊给他起的外号,因为小马哥姓朱,个子矮,不过这个外号只有刘磊和我这么叫,其它人还是叫他小马哥,有时我们会跳戏,好像这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平行世界里。


  矮猪喜欢和刘磊玩,但刘磊从来不把他当回事,经常毫不掩饰地表示对他跟所有人都称兄道弟的讨厌,但矮猪一直不离不弃,刘磊一发火,矮猪就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轻声细语地安慰,刘磊骂他笑得假,他也不反驳,但会把笑容收一点。


  刘磊风光无两时,常有外人来找茬,毫无疑问,谁要是干倒了他,必然一战成名,刘磊心思缜密,经常化险为夷,但百密一疏,意外还是来了。


  那天我正在田径队训练,远远看见刘磊站在远处,我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弯道跑出队伍,我问他怎么来这了,他说矮猪约他去滑旱冰,冰场就在这附近,顺道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去。


  当然去!


  换好衣服后,刘磊和矮猪已经碰上头,矮猪第一次来田径队,到处好奇,我给他一一介绍,刘磊有些不耐烦,催促我们快走,矮猪有点恋恋不舍,但还是走了。


  我旱冰滑得不错,但从没有一个人去过旱冰场,每次都是跟着刘磊一起,如果你了解90年代的北方,你知道旱冰场意味着什么,那是青少年暴力高发地带,没有人能在里面确保安全,但这也同时意味着,它已不仅仅是一项娱乐活动,而是一场充满危险感的真人游戏。


游戏人生第3期:《马戏团》.jpg


  但这次危险来得太早了,在我们刚来到冰场的门口,就有人盯上了我们,是另一区的坏孩子,一伙名声在外的狠角色,刘磊和矮猪都和他们认识,在门口打了个招呼后,我们便往里走。我们买了票,随后来到休息区换鞋,这伙人忽然冲进来,齐刷刷地站在我们对面,不怀好意地看着我们。


  我们假装没看见,准备换鞋。对面为首的那个孩子忽然说,“没有合适的鞋,你把你的鞋拿来给我试试。”他拿手指指了指刘磊,对方话刚说完,矮猪把自己的鞋推了过去,你试这双吧,咱俩个头差不多。那个孩子拎着鞋递给了矮猪说,“小马哥,我想试的是他的鞋!”说完指着刘磊说,“你的。”


  刘磊沉默了一会,把刚换上的鞋脱下来递给了他,对面一阵哄笑,为首的孩子开始换鞋,这双真合适啊,就是有点臭,不知道上一个是谁穿的,真他妈臭!一群人哄笑着等为首的孩子换完鞋,起身走向冰场。刘磊忽然说话:“我的鞋合适吗?”为首的孩子回头,“这是我的鞋,合不合适与你无关。”刘磊说,“我只是借你试试,试完了就给我拿回来,别找不自在。”


  我感觉事态有些严重,矮猪在我身边点了一根烟,用手肘制止了我换鞋的动作,我瞬间领会,恐惧感让我浑身冰冷。


  为首的孩子折了回来,身后的几个孩子纷纷站到了他身边,这时我才发现,他们一直没有换过鞋,根本不是要进去玩。“你再说一遍,是谁的鞋,我没听清。”“我的,还给我。”为首的孩子把头偏到刘磊的嘴边,“谁的鞋?再说一遍!”没等刘磊说话,矮猪伸手拍了下对方肩膀,那是恰到好处的力度,既不会激怒对方,又显示了自己的态度。矮猪说,“抽根烟吧!”


  “我操,小马哥请抽烟喽,大家来,还是小马哥讲究。”矮猪没有接话,把一整盒烟递了过去,为首的孩子没接,对身边的孩子说,“你们分了抽吧!”矮猪又把烟递向旁边,眼睛一动没动地继续看着为首的孩子说,“疯子,没听说你戒烟了?”那个叫疯子的孩子可能真有点疯,至少脑子不台正常,“我没戒啊!我抽你这根!”伸出一双脏手把矮猪手里把烟拿了过去。刘磊说,“抽半截烟折寿!”疯子把刚接过的半根烟举到刘磊嘴边,“那你先抽一口。”火药味已经掩盖了各种烟味与闷罐式的空间积累的汗臭味,这时,无论谁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句话都会将双方的愤怒点燃,最终彻底炸裂掉这个原本美好的下午。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大家都知道这场战斗意味着什么,只要动了手,随后生活难免出现一连串的灾难,但面子同样重要,那是我们少年时面对这个社会唯一拥有的本钱,也是我们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矮猪抓住疯子的手腕,淡淡地说,“别抽了。”说着便把烟半截烟抢了过来,矮猪这就算先动了手,疯子骂了一句,抡拳就往上上,他身边的人一下子把我们为主,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矮猪和刘磊都没动,矮猪淡淡的说,“都别紧张,我忽然想到抽烟有害健康,咱都别抽了啊!”


  随后只听见‘滋’的一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一股奇怪的焦味传来,我走回原来的位置,看见矮猪正在胸前举着手臂,上面一块肉白色的圆圈,周围红肿,零星有黑灰色的烟灰,那股焦味渐渐淡了,肉白色圆圈周围开始渗出半浑浊的组织液,我很少见过刘磊如此惊讶过,他张着嘴看着矮猪的手臂,矮猪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不是轻轻地锁着眉头,你甚至察觉不到他又一丝痛苦,疯子再疯,也依旧是个孩子,这时已经如痴呆般看着矮猪,只听见矮猪淡淡地说了声,“散了吧。”


记忆里的伤疤

  矮猪用胳膊上一个烟疤的代价,换来了我们的全身而退,那天之后,刘磊对矮猪客气了很多,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或者说,更为平等的朋友,不过矮猪依旧对刘磊言听计从,似乎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说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变,那么这种变化是矮猪开始把自己变得卑微,甚至因为我和刘磊的亲密,对我也有三份尊敬。


  刘磊有点别扭,总觉得矮猪和他的交往方式有点畸形,这种畸形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他心里还是感激矮猪。


  以刘磊的性格,任何一次冲突都得以自己的获胜而告终,刘磊也确实私下里准备着自己的报复计划,当时我和矮猪都不知情,后来刘磊找到的人太多,有人走漏了风声,疯子一伙怕了,便找人说和,刘磊没同意,对他来说,这事是不可原谅的。最后说服刘磊改变报复计划的是矮猪,他劝刘磊别把事闹大了,不希望刘磊出事,对方刚刚找过他,认了错,还赔了一些钱,他也答应了。这是刘磊曾讨厌矮猪的一点,总是跟别人轻易和解,没有原则。刘磊没忍住火,呵斥道,这事跟他妈的钱没关系。说完自己又后悔,矮猪的烟疤是为了他烫的,他去报复也不光是为自己,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矮猪,而这事却从来没有和矮猪商量过。刘磊自知理亏,讪讪地问矮猪,你觉得真的就这样算了?矮猪说,算了。刘磊用力地搓着头皮说,算了,真就这么算了,那这样吧,不管他们赔了多少钱,让他们再赔一次给你,这事就算了,你就这么告诉他们!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对,有点愧疚,换了个商量的语气,“你觉得行吗?”“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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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旱冰场的事让我和刘磊对矮猪平添了几分好奇,这个在我们面前的平日里卑微、关键时刻冷血的矮猪,与在外面左右逢源的小马哥有着天壤之别,只是这两种人格都讨人喜欢,我们虽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却也无心追究,那时我们尚属少年,对人性的理解片面且幼稚,直到长大后,我才明白,当天真残忍、圆俗事故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时,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人格存在,只不过在当时我们还一无所知。


  刘磊是第一个觉得矮猪可怕的人。


  在这事情过了很久之后的一天,刘磊像往常一样混在街机厅里,一个有些眼熟的小个子很客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他想了半天,才想起对方是那天疯子带的人。小个子问刘磊,大哥,小马哥今天没来吗?刘磊没理他。小个子说,“对不起大哥,小马哥是我们大哥,而你是小马哥的大哥,我也叫你大哥是不是不礼貌,惹你生气了?要不我叫你大哥大怎么样?”小个子一脸真诚地问,刘磊憋着笑,说,“我是大哥大,那你他妈就是BP机!”“大哥大你太厉害了,我姓毕,我平时爱打听别人的事,兄弟们都叫我BP机。”刘磊这次没憋住,笑得前仰后合,“大哥大你别笑啊,我可不是一般BP机,我打听的事特多,一件也没忘,你猜为什么?不是我记性好,是我经常拿本写下来,我现在都写了好几本了,我是汉显的。”刘磊笑得喘不过气,浑身颤抖。不过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让他的笑声和身体在同一刻停了下来。“你刚刚说矮猪,不对,你说小马哥是你大哥,你不是跟疯子混吗?”“是啊,可疯子哥现在跟小马哥混,还告诉我们要听小马哥的话,小马哥可真是讲究人,前两天……”


  刘磊没听他说完,便起身离开。


  当天晚上,矮猪去找刘磊玩,刘磊问他,为什么和疯子那帮人混一起?矮猪说,疯子想认他当哥,他就答应了,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就没跟你说。刘磊接着问,他们平白无故地认你干嘛?矮猪说,那次你让他们再赔一次钱,疯子他们同意了,见面时,疯子说这次钱没带够,可家里真没钱了,他爸他妈都下岗了,这钱是偷家里的,几个小弟都跟他在同一个家属院,父母也都下岗了,偷出来的这些你先拿着,剩下的以后补行不行。矮猪说,既然你们过来了就是有诚意,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大家当个朋友,这钱我不能要,你们爸妈不容易,你们把钱拿回去还给他们吧,上次的钱我也没动,你们这次一起拿回去。疯子听完当场就哭了,给矮猪鞠了个躬说,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听矮猪平平淡淡地讲完后,刘磊觉得自己逼疯子他们赔两次钱这事做得有些过分,矮猪没有察觉到刘磊的愧疚,继续说,疯子当时哭得跟傻逼似的,他当时要是再煽个情,疯子都能给他磕头了,不过他没那么做,那个傻逼样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现在疯子特别服我,你以后可能用得着,当个棋子儿呗。矮猪语带不屑,白白净净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这个笑容把刘磊激怒了,不知出于对疯子的同情,还是对眼前这位朋友的厌恶,但这都不足以构成他对矮猪发火对理由,毕竟矮猪做这么些事,全都是为了他,可是愤怒一经燃起,便很难被熄灭,刘磊终于找到了发火的理由,恶狠狠地说,“你最烦你现在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儿。”矮猪被这突如其来但责骂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讨好地说,“我天生就这样有什么办法,你还想我把嘴豁开一点啊?”“你自己豁吧,否则我看你这样就烦。”矮猪沉默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掰出刀刃,戳在自己嘴边,问刘磊,“你别烦我,我往上豁点,让你喜欢。”刘磊两步走到矮猪面前,咄咄逼人地说,“你要豁就豁,别像个老娘们似的废话。”矮猪看着他,忽然眼泪扑簌簌地向下掉,刘磊没想到一个男人会为他而哭,而且眼泪离他那么近,近到可以听见破碎,他有些慌神,没有注意到矮猪的刀子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上划着,直到一小股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刘磊傻了,矮猪嘴角的血不停地渗出,又不停地被眼泪冲刷掉,刘磊终于回过神来,扑过去抢刀,可这一下补得太狠,抓住矮猪手的同时,全身的重量也压了过去,刘磊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手,矮猪的手和刀被刘磊攥在了一起,狠狠地刺入自己的皮肤,鲜血顿时不再是慢慢渗出,而是汩汩涌出,刘磊和矮猪都傻了眼,刘磊看着矮猪的脸,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然后跑进卫生间,拿出毛巾捂住矮猪的脸,鲜血很快把毛巾染红了,空空的房间里充斥着绝望的声音,这声音是一个被用不同语调无限复读的单词——对不起。


  矮猪一手捂着脸,一手拉住了慌乱中的刘磊,含糊地说着,没事,我爸每次弄完我,我都拿刀划自己,死不了的,不过这次咱俩得去医院,这次伤口有点深。


谜团终有揭开的一天

  刘磊因为矮猪的伤疤而被他爸狠狠揍了一次,印象中他那个难得一见的父亲似乎从来没有使用过这项权利,但一经行使便如开闸放水,毫无保留,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又缺乏打孩子的经验,刘磊父亲使出的招数、力道和时间都超出了家庭适用范围,打得无比投入,似乎连自己过往的不幸也被激发了,这场殴打持续了很久,他父亲反应过来时刘磊已经被揍得神志不清,许久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地上,等待父亲下一轮的攻击。


  刘磊也被送去了医院,苏打水的味道里激起了他深埋内心的恐惧,他想到了那晚送矮猪来医院,医生告诉他,矮猪伤口的深度将给他留下一生携带的伤疤,想到这,刘磊晕了过去。


  自从矮猪受伤开始,一切都像一场噩梦,好像过了很久,当刘磊彻底醒来时,已是另一个季节。矮猪的疤痕比我们想象得要轻一些,但依旧很明显,它向上的弧度恰好为矮猪勾勒出一副永远微笑的表情,当时我们无从想象,这个微笑在以后的日子里,会带给别人那么多的伤害


  矮猪和刘磊渐渐疏远了,后来我也很少见到刘磊,他离开了日夜混迹的街机厅,彷佛一下子从世界消失了一样,成了一个无迹可寻的人,有人说在市图书馆见过刘磊,我觉得如果这事真的,刘磊一定是被他爸揍傻了。


  我们三个最后一次见面,是矮猪他们全家离开之前,矮猪家的生意赔了,要回南方。这期间,矮猪一直有联系刘磊,但刘磊始终避而不见,最后,矮猪是通过BP机堵到了的刘磊,表达了想在临走前聚一下的愿望,刘磊答应了,矮猪又在体育场找到我,我说没问题,然后领他在体育场里彻底转转,矮猪很高兴。


  在一个小餐馆里,我们三个几个月前还形影不离的小伙伴,莫名的尴尬起来,可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陌生感,矮猪的伤疤,和刘磊的近视镜,都赋予了他们一种过尽千帆后的沧桑感,尽管那时他们尚不知沧桑为何物。


  我们点了一些酒,干杯之后,常觉得无话可说,于是只能再干一杯,很快,我们都醉了。矮猪问刘磊,你什么时候配的眼镜?刘磊说,之前打游戏眼睛打坏了,一直懒得配,最近闲得没事就……。矮猪忽然低下了头,刘磊反应过来,此前自己一直推脱矮猪的理由是说自己最近很忙。刘磊拿起一个还剩三分之一酒的瓶子,碰了下矮猪的杯子,一饮而尽,问矮猪,你家生意怎么搞的?矮猪说,我爸的买卖都是凑钱做的,有人要撤股,没办法,不给就得打官司,事就闹大了,后来又有别人要撤股,实在干不下去了,厂子和商铺、房子都卖了,才堵上这个大窟窿。我和刘磊听得似懂非懂,从没想到做生意这么麻烦。


  后来我们喝吐了,吐的到处都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方向,被老板骂个狗血淋头,我们没有回嘴,也没有愤怒,只觉得伤感,最后矮猪哭了,对刘磊说,你不知道我,不了解我,可我了解你,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你,你懂吗!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就是希望你好,你能懂吗!不,你不会懂,你觉得我贱,觉得我傻逼,觉得我虚伪,可你真的懂我吗!你不懂,什么都不懂,可我就是希望你过得好,你也过得好,矮猪忽然转向我。


  两天后,矮猪全家离开了我们的城市,悄无声息。


  我们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之前的喧嚣随着气温的减低而一点点冷却,直到彻底平静。有一天,刘磊找我,说矮猪有个东西落在他家了,他想寄给矮猪,可是没有矮猪的联系方式,我说我也没有,那天我们都忘记了问矮猪南方的地址和电话。


  刘磊说,陪我找一个人,他可能会知道。刚到旱冰场就碰到了疯子,刘磊问BP机在哪,疯子有点神经过敏,问刘磊,是不是得罪他了,你别生气,回头我替你干他。刘磊说,没得罪我,只是想打听点事。疯子说,那你太会找人了。疯子给了我们一个地址。


  那个鬼地方离旱冰场实在太远了,我们从没想过自己的城市居然这么大,找到BP机后我们直接瘫倒在他家。刘磊缓了好一会问,矮猪搬哪去了,你知道吗?BP机说,这个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告诉别人地址,不怕别人追杀啊!我和刘磊一惊,怎么还会有追杀?BP机说,矮猪,哦不对,小马哥他家骗了好多钱,后来债主逼上门了,他家是借了高利贷才还上,也不知道这高利贷他家咋还,反正当时有人放话,不还钱就弄死他们。小马哥有天回家,刚进门就看到一只被剁掉头的公鸡和一把血淋淋的菜刀放在门口,可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丢,他家也没报警,人家这是杀鸡给猴看呢。


  诧异让我和刘磊已经失去了情绪的反应,似乎我也被刘磊他爸一起揍傻了。我们盯着BP机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是编的吧!BP机说,我是一个有信誉的人好不好,我不是好打听事吗,而且杀鸡这事是我爸一朋友干的,给了十只鸡的钱,我也是从他那打听的,反正小马哥他们家不一般,唉,真不一般。


  “哪里不一般”,我和刘磊差不多是异口同声地问。BP机忽然有点扭捏,说,大哥大,你还是别问了,小马哥挺惨的。刘磊又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凶狠表情,别废话。BP机丧着一张脸说,你自己看吧,我啥也没说过,边说边指了指写字台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封皮沾了菜渍的记事本,还粘了几个已经风干了的米饭粒。刘磊问我,这是菜谱吧?我说,感觉像家常菜的。BP机在客厅喊,那是我半生的心血。


  可翻开这本半生心血灌注的“菜谱”,先出现的是两张裸女照片剪报做的书签,当女性身体第一次一览无余地出现在我眼前,我觉得胸口有点发闷,不住地分泌口水因此只能不住地咽下,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刘磊白了我一眼说,瞧你那点出息。


  BP机给记事本做了索引目录,虽然字迹如蚯蚓爬过般歪歪扭扭的,但还是可以轻易地找到小马哥的选项。关于小马哥的内容很少,可每一句都让我们分外别扭,尤其刘磊。


  “某某说小马哥他爸喜欢和小男孩玩,有人介绍小朋友给他能拿钱,某某说他以前也弄过小马哥,是自己亲口说的,跟小孩玩时,说我亲儿子也玩;小马哥那把刀是文物,特别值钱,他爸给他刀,他给他爸玩;小马哥好像也喜欢小男孩;小马哥和别人溜门把大头家的鸟都给放生了;小马哥胳膊上的道道都是自己用刀划的;小马哥喜欢大哥大”


  这最后一句把刘磊激怒了,操你妈,你写的什么狗屁玩意,都他妈给我烧了!BP机连跑带颠地跑过来赔不是,大哥大我错了,我也是听别人说,你别烧,这页我自己撕了吃了。BP机接过本子,粗鲁地撕掉我们看到这页,揉巴了两下塞进嘴里嚼,刘磊说,别他妈吃了。可惜纸张太大太硬,也没有嚼透,BP机一下子吐不出来,便伸手从嘴里拽住一角,一点拉出来沾满口水的纸团,扔在地上后又吐了两口。


  刘磊说,你以后要敢胡说八道,你看我怎么弄死你!BP机一脸讪笑说,都拦我肚子里了,我保证,大哥大,为什么你们管小马哥叫矮猪啊!刘磊没搭理他,其实是有一次在刘磊家玩马戏团游戏,矮猪没玩过,第一关钻火圈总也钻不好,矮猪说自己骑的猪不行,想换一头猪,刘磊笑得不行,告诉他,那是狮子,你才是猪呢,加上矮猪个子小,又姓朱,刘磊就叫他矮猪了。但这些刘磊没有和BP机说,BP机见刘磊还没有消气,便问,大哥大,你知道小马哥真名叫什么吗?我和刘磊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认识矮猪这么久,居然从来没问过他名字,BP机看出我们的窘迫,说,小马哥的真名太他妈逗了,他姓朱,叫朱穆朗玛

汤博《游戏人生》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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