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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同人文】目录
破碎战场企划:活着 复职日常(一) 复职日常(二) 复职日常(三)
复职日常(四) 复职日常(五) 复职日常(番外) 复职日常(六)
复职日常(七) 复职日常(八) 复职日常(九) 复职日常(十)
复职日常(十一) 复职日常(十二) 复职日常(十三) 复职日常(十四)


  *鹤X婶,各种意义上

  *千代麻麻睡前故事开始啦


  【一】

  千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起那件事的,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而她也仅仅是道听途说。

  她只是一如往日的领着一群夜战回来的短刀们回屋睡觉,却被以乱藤四郎带头的一群孩子们绊住了手脚。在一群叽叽喳喳叫嚷着“主人讲个故事吧!”的声音里,她很突兀的便想起了那件事。

  想起来了,便一时间魂萦梦绕的忘不了,于是她决定干脆把它讲出来。

  “那是我刚成为清道夫时候的事情了。”千代背靠着门坐着,手里捧着一杯药研藤四郎泡给她润喉的茶,茶水热气腾腾的,她仿佛透过了袅袅水汽又回到了那座破败的本丸里,看到那位眼里含了日月的付丧神坐在空旷的门廊下,执壶添茶的姿势矜持而优雅。

  “这座本丸里只剩我一个人了,请坐下来喝杯茶吧,老人家独自品了太久的茶,茶叶也会感受到寂寞的。”

  付丧神含笑的同她说。

  “作为回报,我在消失之前把这座本丸里的故事讲给殿下听,可好?”


  【二】

  鹤丸国永来到本丸里的时间很晚,甚至比他的室友,身为五花太刀的三日月宗近还要晚。

  不过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尽管作为一个已经有了完善而成熟的本丸里的后来者,融入集体的日子里总会有些许不便,但他从来不觉得这会是什么令人困扰的事情。

  他本就是漂泊尘世的闲云野鹤,所谓本丸也不过是一处新的落脚地点而已。这里的日子再和谐,也终究会有云消雾散的一日,他也终会与这里的一切分别,无论是审神者,还是付丧神们。

  鹤丸国永看的很清楚。

  看的清楚的人往往活的更加自在,鹤丸国永融入本丸的速度快的令人惊讶,他同每个人打招呼时候的熟络而热情的笑容,令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以及每次恶作剧后的惊喜,这些东西都像他本人一样让人难以抗拒,就在来到本丸后的第六天,他已经是本丸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次郎太刀同日本号的酒聚会喊上他一起分享一坛佳酿,老人家们的茶会也会带他一起谈谈隔壁本丸的八卦,出去远征的队伍带回来的礼物里亦会记得有他一份。鹤丸国永在本丸里过得如鱼得水,他的生活里没有任何遗憾,也许唯一的一点,就是他的审神者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这不是说他有一位任性恶毒的审神者,恰恰相反,那实在是一位存在感稀薄的主。

  鹤丸国永确实是太少见到审神者了,他对她的记忆仅仅停留在刚刚被召唤出来时候的惊鸿一瞥,只记得那是个纤细而矮小的少女,就像他在漫长岁月里见过的无数闺阁女子一样,用着柔弱的声音对他说:“请多指教。”

  柔弱的像蝴蝶的翅膀,或者屋檐下初开的花,初见时有着赏心悦目的惊艳,时间久了却也不过如此。

  鹤丸国永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见到审神者,亦不曾想起她,似乎本丸里大部分的付丧神都不曾过于注意到他们的主,他们出征前不会等待审神者来为他们加油鼓气,归来的时候也不曾去兴致勃勃的向审神者展示他们的誉,连每日出征的安排,都是以文件的方式无声的下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这所本丸以一种没有审神者的方式按部就班的平稳运行着,像鹤丸国永一样几乎忘记了审神者的付丧神不止一位。

  连他,都是很偶然遇到捧着茶盘的歌仙兼定,得知那是为审神者送去的茶汤的时候,才想起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主。

  许是那日清闲,鹤丸国永实在闲的无聊,于是他突然来了兴致,抢了托盘自告奋勇的要去效劳。

  歌仙兼定一万个不同意,可追求风雅的付丧神抢不过上蹿下跳的鹤丸国永,只能认命的让他去,自己亦步亦趋的监工。

  那是时隔三个月后,鹤丸国永再一次见到他的审神者,也是他第一次进审神者的院子,进去的时候少女正在廊下翻书,身上披着的素色羽织在天光下淡的仿佛要化入风中,瞧见来的人是他眼里似乎惊讶了一瞬,却又很快随着她弯起的眉眼融化在笑里。

  “啊,是鹤丸殿下,要来一起喝茶吗?”少女对他说。

  鹤丸国永欣然应允,他对这个可以了解一下他的审神者的机会并不抗拒。歌仙兼定如临大敌,他紧紧盯着鹤丸国永的模样就是他会突然跳起来给审神者一刀。

  至于审神者,她对一切熟视无睹,只是对茶点的羊羹表达的由衷的赞美。

  这场茶会从午后一直喝到了天色渐晚,审神者在出征队归来的时候委婉的对两人下了逐客令,然后在这场茶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再次了无声息。

  她仿佛昙花一现的幽灵,潜伏在这群本丸的深处无声无息的活着,可鹤丸国永却对审神者产生了兴趣。

  因为他在那日审神者持杯时从袖里探出的手指上看到了茧,尽管痕迹已经很淡,但那却是常年持刀才能留下的刀茧。


  【三】

  鹤丸国永开始频繁的去找审神者,或是出征归来,或是半日闲暇,但是十次里面有七次他都会扑了个空,大部分的时候只能看到紧闭的门扉,以及歌仙兼定绷着的脸。

  “审神者殿下已经歇下了,请不要打扰她。”这位审神者的初始刀以及近侍礼貌而冷淡的对他说。

  鹤丸国永看着大亮的天色,觉得自己如果相信那就一定是傻了。

  剩下的三次里有两次他会遇到审神者敞开着窗户,伏在临窗的桌子上写字,有时候歌仙兼定不在,他就趴在窗户上看着,看她用左手写“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字迹娟秀,静的最后一笔拖的长长的,像是极风雅,又像是极不甘。

  剩下的最后一次审神者会坐在廊下喝茶,瞧见他来了会微笑着喊他一起,茶叶种类不同,却都是千金难得的好茶,茶点则是永远不变的羊羹,切成小小的块整齐的码在白瓷盘子里,精致又漂亮。

  鹤丸国永这么乐此不疲的往审神者的院子里跑了大半年,喝遍了那里收藏的茶,看她抄完了厚厚几卷的字,翻来覆去的全是《静心经》,然后在他临走的时候塞给他。

  “感谢鹤丸殿下能陪我喝茶,我这里实在寒酸,只能以此表达谢意。”审神者含笑着对他说,那语气一本正经的很,可鹤丸国永怎么听都觉得从中听出了促狭的感觉。

  可那经书他到底也没扔,带回屋平整的收在了匣子里,同屋的三日月宗近瞧见了含笑不语,只是在他下次出门之前请他帮着从审神者那里讨点好茶。

  鹤丸国永被他笑的脸红,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脸红,往审神者院子里跑的频率倒是一点没低,去的次数多了歌仙兼定见他不曾弄点什么奇奇怪怪的恶作剧冒犯,也就由得他去。

  只是相处的时间再久,去的次数再多,鹤丸国永也从未见审神者踏出去院子过,她几乎生长在了那方天地里,自娱自乐,除了有时候听到正门那里传来出征队的声音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沉默以外,她从未对院外的世界表达过任何向往与好奇。

  可鹤丸国永却渐渐难以忍受了,院子里日子尽管安宁,可却让他想起了被供奉在刀架上的日子,他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是怎么长期生活在一方天地里而不被逼疯的。

  “主殿不想去外面看看吗?”他终于忍不住的问。

  审神者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仿佛不曾听到他或许有些唐突的问话一样,只是瞧着他一如既往平和的笑,像茶上袅袅热气,或者微风摇曳下的月光。

  “外面太危险了。”她这样回答。

  于是鹤丸国永对审神者进行了相识一年以来第一个恶作剧,或者说,惊喜。他在春日祭的宴会里灌醉了大半本丸的付丧神,然后乘着月色翻进了审神者的院子。

  “哟!吓到了吧,”他大笑着对仰脸看着他的少女伸出了手,“来吧,我带你出去看看。”

  鹤丸国永并不是不谙世事的鲁莽小子,他不知道审神者话语里的危险指的具体是什么,或者是谁,只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肆意而任性的鹤牵着少女往后山而去,掌心里的手有着薄薄的刀茧,但是依旧纤细柔软。

  他总有办法护她安全的。


  【四】

  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鹤丸国永带着审神者月夜逃家似乎成了两个人之间不言而喻的约定,每个月总会有那么两三次,他会乘着夜色而来,避开所有付丧神,带着审神者去周围溜达一夜,或是找处月色好的地方闲谈,或者带一壶淡酒对斟。

  审神者的酒量好的出奇,只是喝到兴起的时候会絮絮叨叨的讲起小时候的事情,讲自己小时候上树摔破了额角,讲自己把隔壁小孩打的哇哇大哭,但只字不提手上的刀茧。

  她不提,鹤丸国永也就不问,尽管好奇,可他觉得他总是有时间慢慢弄清的。

  可意外就是在这日复一日如流水般平淡的日子里突然发生的。鹤丸国永也说不清这群行溯军是怎么溜到被各位审神者本丸环绕的后山上藏匿起来的,当他发现的时候两个人自己被团团围住。

  这场战斗颇为惨烈,身为太刀的他并不擅长夜战,更不擅长团战,被围攻的他即使爆了真剑依旧分身乏术,被几把打刀缠住了刀锋露了破绽,眼睁睁的瞧着一把方才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短刀突然窜出来对他背后刺过去。

  这下子怕是要碎刀了,鹤丸国永苦笑,作为刀剑,他生来便有着随时赴死的觉悟,但他却不敢想象要是审神者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

  还好他终究是护住了她,否则真是死也要带走的罪孽。

  鹤丸国永横下刀柄,做着和身后短刀同归于尽的准备,可他被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疼痛,而是从身后传来的短刀痛苦的嘶喊。

  他猛的转过身,看到了在他身后的用一柄短刀割破敌人脖颈的审神者。

  少女持刀的手势标准而自然,割下敌人首级的动作行云流水,她脸上的表情平淡极了,就像在本丸里泡一壶好茶,或者不紧不慢的研墨时候一样,可眼睛却在充满了杀气和血液的战场上闪闪发光,仿佛那副平和的躯壳里觉醒了一个好战的灵魂。

  鹤丸国永突然知道审神者手上的刀茧是从何而来的了,他看着持着滴血的刀静立在那里的少女,她低着头,仿佛一只刚被唤醒不知何去何从的凶兽,维持在一个可以随时爆起予人致命一击的状态。

  “主殿?”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轻声呼唤。他太熟悉审神者目前的这种状态,就像他刚生出神智时候一样。鹤丸国永并不打算刺激她。

  少女听到了他的声音,缓慢的抬起了头,她的眼神明亮而茫然,似乎还沉溺在刚才的厮杀中难以自拔,又似乎想起很久远之前的事情分不清今夕何夕。

  “主殿,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鹤丸国永继续轻柔的呼唤,他对审神者伸出一只手,就像当初对她说“我带你出去看看”时候一样。

  审神者眼里亮的可怕的光终于熄灭了,那身体里沸腾的灵魂终于回复平静,她仿佛才看到鹤丸国永的样子,对着他像平日一样平和而柔弱的微笑了一下。

  “我……”她搭上鹤丸国永伸出来的手想说点什么,可话尚未说完便被嘴里喷涌而出的血液堵了回去,少女的身子晃了一晃,在付丧神惊恐瞪大的目光里直直的坠了下去。


  【五】

  审神者负了伤,深更半夜的时候被爆了真剑的鹤丸国永抱了回来,进门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这事搁哪个本丸都是件大事,在这里也不意外。

  尽管平日里和审神者接触不多,可主终究是主,这种疑似弑主的行为无论是谁不能熟视无睹,鹤丸国永觉得,要不是三日月宗近领着一群三条家的刀们拦在审神者院子门口,他怕是要被外面那群气势汹汹的付丧神们刀解万次。

  可他并不在乎。

  鹤丸国永站在审神者紧闭的房间门口,那里面来自现世的人正在忙忙碌碌的抢救着,他虽对审神者的身份有所猜测,却也没想到会是能教人这么大张旗鼓的前来抢救的地步。他冷眼瞧着进进出出的人群,脑海里回响着歌仙兼定进去之前同他讲的话,那些话像是隆隆作响的滚石,在他的脑子里碾压。

  这位平日里文雅而平和的付丧神瞧着他的目光极为平静,可说出来的字字句句却像是要沁出血来。

  “作为跟随主殿最早的刀,这些话主殿本是嘱托我不要同任何人说的,可我觉得,怕是不得不同鹤丸殿说提起。”

  “我知道在这座本丸大部分像鹤丸殿一样后来的刀剑们是如何看待主殿的,这些话我说出来虽然冒犯,可主殿当年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少女曾经是家族的骄傲。

  她似乎是生来便汇集了上天对人类所有恩宠的人物,天之骄子,年少有成,这座本丸是她在尚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家里的老一辈送给她练手的地方,练习如何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那是这里最辉煌的一段时间,年少的少女带领着刀剑们驰骋在历史战场上,一柄贴身短刀使的漂亮极了,大胜的时候会领着付丧神们跑去居酒屋庆祝,大杯的烈酒酣畅淋漓的灌下去面不改色。

  那真是段年少轻狂而美好的日子。

  可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被验证了才能的少女被长辈们带领去往了现世中更激烈的战场中,偶尔会回来一趟,带着自家的刀剑们出征。但即使这样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少女每个月回到本丸的次数从两位数降到个位数,有时候甚至几个月也回不来一次。

  本丸里渐渐沉寂了下来,有的付丧神们还在继续等待着,有的付丧神们却在等待的过程中便再也没有醒来过。歌仙兼定以为自己也会这样,或是等回他们的主殿,或是在日复一日等待的过程中再次沉睡过去,可他却怎么也不曾想到,他最终等回来的主殿虚弱的就像一棵菟丝子,那双曾经在战场上闪闪发亮的眼睛平静的就像死去了一样!

  “天妒英才啊,”前来护送的族人揩着眼角,“小小姐那么好的人物,老天爷怎么说收就收。”

  “医生说是尽力了,好好修养的话,总能多些时日,小小姐在病床上心心念念的想着这处,老爷子疼她,叫我们给送回来。”

  “还请各位,好生照料着。”

  族人的语气恳切,歌仙兼定没心思去分辨这其中几分真假,他只想着主殿回来便是好的,至于是不是被家族放弃了,又有谁在乎呢。

  被放弃了,主殿就永远属于他们了。

  于是少女便被留在了这里,歌仙兼定带着未曾沉睡的付丧神们在本丸安静的角落里为他们的审神者布置了院落,然后把少女像一个易碎的娃娃一样小心的供了起来。

  少女在这些过程中并没有产生过任何异议,她像一个柔弱的闺秀一样任由着两波人做些安排,只是在入住院子的时候同歌仙兼定提起,叫他多准备些笔墨。

  “啊,还有《静心经》。”少女说。

  “谨遵主命。”

  于是少女就这么在本丸里住了下来,悄无声息的开始等死,歌仙兼定则包揽了她所有的起居。少女的身体时好时坏,犯病的时候会在屋子里整日的躺着,而好的时候便在书桌前用左手抄书,抄《静心经》。偶尔她也会去锻刀,去召唤那些已经沉睡了的付丧神,尽管歌仙兼定很不赞同,但也不曾制止,因为他知道再召唤出来的终究不是故人,久而久之少女仿佛是意识到了这点,或者单纯的失去了兴趣,只是偶尔一锻,召唤出来时候见上一面,然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继续波澜不惊的活着。

  她的灵魂仿佛已经在那场大病中死去,现在燃烧在身体里的不过是点点未灭的火星。

  直到鹤丸国永的出现。

  他像突然撞入她世界的一只野鹤,翅膀带起的风扇起了她点点星火的火焰,却也加速了她的燃烬的时日。


  【六】

  鹤丸国永背靠着门框站着,他一直没去手入,伤口和血迹让他看起来十分破落,可他没心情去管那些。

  屋子里的人们依旧悄无声息的忙碌着,可他觉得那种静默让人心慌,他更希望听到里面可以传出点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三日月宗近曾经进来一次,这位平安时代的太刀瞧着鹤丸国永失魂落魄的神情,微笑的叹息着离去。

  “鹤丸殿下对主殿看来已是难以忘怀的了。”这位付丧神含蓄而委婉的感叹。

  难以忘怀吗?鹤丸国永并不清楚,作为刀剑,他曾饮过骨肉鲜血,也曾品过颠沛流离,他见过战场白日的尔虞我诈,也见过皇室夜里的暗通曲款,可从未有人教过他情爱二字,他在这方面就像一名孩童一样无知,所作所为不过是跟随了自己的直觉。

  故而,他对这个问题很是茫然。而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审神者房间的门打开了,现世而来的人员目不斜视的从他面前走过,跟在最后的歌仙兼定走到他的面前,神色复杂的同他说:“主殿找你。”

  于是他便什么问题都忘了。

  歌仙兼定看着鹤丸国永蹿入屋子里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的手里拿着审神者方才塞给他的一厚摞纸,那上面是审神者近几年抄的《静心经》,一手簪花小楷漂亮纤细。

  只是审神者的心怕是再也静不下来了,歌仙兼定想着方才少女让他把纸带出去烧掉的模样,仿佛回到了曾经年少轻狂的岁月。

  鹤丸国永进去屋子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躺在床上的审神者,为此还特意放轻了步伐,却不曾想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人却是站在书桌前的,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也没抬头,只是叫他过去。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鹤丸国永拢了拢被划破的衣衫,走过去后看到审神者竟然在写字!书桌上面铺着大张的宣纸,墨色的字迹铁马金戈,他毫不意外的看到审神者用的是右手。

  鹤丸国永的心迅速升起来,又迅速的沉下去。

  “主殿。”他皱着眉毛呼唤。

  审神者抬起头对他微笑了一下,鹤丸国永发现审神者在哭!她的脸色平静极了,可那双眼睛却像漏了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流出泪来。他下意识的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审神者微笑的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鹤丸。”她对他舍弃了尊称,语气平静而熟稔,“歌仙兼定都同你说了吧?我以前的事情。”

  “人世真是一种残忍的存在,有的人想死,可却偏偏一直好好的活下去了,有的人想活,可上天却偏偏不曾给她这个机会。”

  “得病的那年我20岁,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年,这叫我怎么甘心。”

  “可医生又说,若是我安心静养,这日子还能在延长些。”

  “于是我想着,死气沉沉的也好,了无生气也罢,我总要活下去,我还不想这么早的就死去,化成一捧轻飘飘的骨灰,被人茶余饭后感叹一声可怜。”

  “可就在刚才,我在奈何桥边晃了一圈之后,我突然觉得,死亡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审神者顿了一下,鹤丸国永发现她本来平静的眼神正在灼烧起来,就像几个小时前在夜里熠熠生辉的模样,甚至比之前燃烧的更加透彻。

  透彻的叫他触目惊心。

  “所以鹤丸,在那之前,你愿意陪我吗?”审神者用这种目光微笑的看着他,问话的语气就像当初问他要不要来一起喝茶一样。

  “你乐意陪我迎接死亡吗?”

  鹤丸国永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他突然觉得之前茫然的问题此时此刻迎刃而解了。

  喜欢与否又能怎样呢?他们已经没有日子长相厮守了。

  鹤丸国永在审神者注视的目光里微笑起来,他单手抚上胸口,微微欠了欠身。

  “我很乐意。”他说。

  审神者几乎是大笑起来,她把手上的毛笔甩开,露出宣纸上的字来。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佐藤加奈子,我的名字。”


  【七】

  审神者的活动突然频繁了起来,这是本丸里每位付丧神的感受。

  在那日被伤痕累累的鹤丸国永抱回来之后,审神者仿佛突然对本丸工作产生了热情一样,她开始每日频繁的出现在付丧神们的面前,亲口交代工作,同他们一同用餐,甚至和他们一起出征,她的刀法精妙身姿灵巧得出乎许多人的预料,只是每次出征回来都会歇上大半日。

  对于这种现象,本丸里刀剑们的态度有喜有忧,可反应最平淡的除了进来新任近侍鹤丸国永,就只有同他一屋子的三日月宗近了。

  这位仿佛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又从未放在心上的付丧神只是在遇到审神者的时候,含笑着向她提起那些茶叶。

  “都送你了。”审神者大方的挥手。

  鹤丸国永对自己舍友的这种打劫行为表示十足的鄙视,并干脆利落的把审神者拐去了后山踏青。

  而卸去了近侍职务的歌仙兼定则像消失了一样,沉溺在了屋子里的书画中。

  鹤丸国永很理解他,作为几乎是看着审神者长大的初始刀,歌仙兼定制止不了加奈子的这种找死行为,只能逼着自己视而不见。

  而他却在陪着审神者就像在透支自己生命一样挥霍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时日,就像一对末日前的赌徒。在很多日子里,附近本丸的人都可以看到两人到处乱逛的身影,他们一起在居酒屋里拼酒,或者在万屋里采购,又像兄弟,又像恋人。

  “多好啊。”有的人会这么感叹。

  鹤丸国永也觉得挺好的,只是如果加奈子的生命可以再延长一些就好了。

  拥有漫长生命的付丧神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可怕,他开始遗憾没能更早些来到这座本丸,没能更早的遇到这个姑娘。

  可无论他再怎么遗憾,审神者的身体依旧不可抑制的开始崩溃,她开始频繁的咳血,继而是长时间的昏睡,然而醒来的时候她依旧会拉着鹤丸国永满世界胡闹,直到陷入下一场昏迷。

  佐藤加奈子的生命最终停止在了一个春日的午后,那日的阳光极好,好的就像鹤丸国永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彼那时她披着鹤丸国永的羽织,懒散的靠在他的身上看书,翻页的时候鼻腔发痒,低头便是一滴血落了下来。

  随后身体的崩溃便是那么自然,自然到她还有机会冷静的想,鹤丸的衣服这次怕是要脏的一塌糊涂了。

  “看起来这次昏迷我应该醒不过来了。”她模糊的叹息着,声音被喉咙里涌出的血冲击的七零八落,“好可惜啊,我还没同鹤丸一起胡闹够。”

  “主殿。”鹤丸国永搂紧了怀里的审神者,他的手臂平稳,可声音里却融了不自觉的颤。

  “我死以后,别让家里把我的尸体带走,我不想被烧成干巴巴的灰,装在黑漆漆的坛子里,我想想,就把我埋在后山上吧,随便哪块地方。”

  “我啊,真的很感谢鹤丸那夜带我离开这方院子,其实一直没同鹤丸提起,那一日,实际上是我的生日。”

  “只可惜以后没有机会再一起过生日了。”

  “如果有来世……”

  如果有来世又能如何呢?鹤丸国永终究没能听到答案,他怀里的少女在话未说完的时候便已没了生息,七窍涌出的血液染红了白衣付丧神整件衣服。

  他抱着少女的尸体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八】

  千代平缓的声音落下的时候,短刀宿舍里已经歪七扭八的睡倒了一片,只有药研藤四郎还强撑着睡眼听着,但忙着打架的上下眼皮充分彰显了他的困倦。

  但听到千代的声音停下,他还能一本正经的问上一句:“那后来那座本丸呢?”

  千代对他这种精神还挺钦佩的,她放下手里已经凉透的茶杯,起身拍了拍药研藤四郎的肩膀。

  “没了审神者,那座本丸即使不用清理也马上就会消失了。那里的三日月宗近能留到我去的时候还没消失,想来也是托了这个东西的福。”她拍了拍腰间从不离身的短刀。

  那位优雅的付丧神在壶中茶尽的时候递给了她这把短刀,“主殿的藏茶已尽,烦劳殿下听我这个老头子絮叨这么久。”他含笑的语气四平八稳,就像在评价方才的茶香,“这把曾经主殿的贴身短刃,还请您一同带走罢。”

  “若是主殿知晓她的爱刀尚能有杀敌一日,想来也是欣慰的。”

  千代没有拒绝那把短刀,那年的她尚未见过过多痴怨,心总是分外软些,她带走了刀,尽管后来日子久了,见的多了,但那刀却再未离身。

  千代轻声叹了一叹,跨过一地的藤四郎向外走去,“早些睡吧,”她同药研不咸不淡的说,“下次犯不着强撑着。”

  她根本不在乎这故事屋里有几个人听进去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讲给屋里的一群短刀们听的。

  千代走出房间关上门,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屋顶上的鹤丸国永,“墙角好听吗?”她冷淡的嘲讽着。

  鹤丸国永盘腿坐在房顶上对千代笑了起来,金色的瞳孔在月色下反着明亮的光。

  “如果有来世,会怎么样呢。”他轻声问。

  “哪有什么来世,”千代垂下眼睛回答,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拢散进月色里的烟。

  “自欺欺人罢了。”她轻声感叹,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说完也不抬眼,只是紧了紧浴衣的领口,转身背对着鹤丸国永离去,“夜深了,我去歇息了。”

  “啊呀。”鹤丸国永含义不明的应了一声,他眯着眼睛瞧着千代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的身影挺拔而固执,就像在骨肉里揉进去了钢铁一样。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长出了口气,起身从房顶上轻巧的跳了下来。

  夜深寒凉,他也想去向三日月讨杯茶喝了。